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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天生死场:资本逃离共享经济

对很多共享系创业者来说,2017的冬天已经提前到来。9月,先是酷骑单车曝出押金难退、CEO被罢免等诸多负面,其后,共享充电宝企业HI电又爆出恶意裁员、欠交社保等人事丑闻。10月11日,一家来自杭州的共享充电宝企业“乐电”,更是在其公众号上发布了停止运营的通知,作为行业首家公开宣布停摆的企业,乐电此举也被不少媒体看做是行业面临洗牌的信号。事实上,据界面创业了解,乐电并不是业内第一家黯然离场的企业。据知情人士透露,包括乐电在内,小宝充电、泡泡充电、创电、放电科技、PP充电、河马充电等7家企业均已走到项目清算阶段。其中,河马充电还曾于今年4月获得过一轮梅花天使领投的数千万元天使轮投资。至于退出原因,上述人士介绍,主要是由于中小企业无法适应风口行业快速变换的市场风向,只能顺应趋势盲目铺设,最终导致转化率下降,而不理想的数据又影响了之后的融资,致使资金断裂,不得不黯然离场。被风口“杀死”的企业2016年年底,梅花天使的创始合伙人吴世春见到了正在为新项目“河马充电”奔波的王润。王润此前曾是按摩O2O品牌”功夫熊“的创始人。2015年,伴随着O2O的大退潮,功夫熊的业务也一度停摆。尽管王润通过折价售股等方式艰难的保住了公司,但模式验证错误,继续下去也意义不大。于是,2016年底,团队又立项了一个全新的项目——河马充电。彼时业内的天使机构多多少少还有些为错过共享单车而痛心疾首的意思,吴世春也不例外。但后悔已晚,重要的还是压中下一个风口。一直以来,吴世春都对消费领域相当看好,在他看来,如果这个领域能出独角兽,那它一定是一种通过移动支付完成交付的成本更低且效率更高的商业模式。而王润的河马充电,正好有部分和吴世春当时所想的商业模式相吻合。于是,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河马充电成功获得了梅花天使领投的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然而,四个月后,当共享充电宝正因为陈欧和王思聪的一个赌局而走到风口浪尖,吴世春却主动找到王润劝他调转方向。为什么要放弃一个正在风口上的项目?“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的市场,相比单车市场容量小太多了。在我决定投的时候,它还不是个风口,但4月份,大量积压的融资消息一齐爆发,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一下子涌进来非常多的创业公司,商家也开始收高昂的入场费,一个本身低毛利的生意就这样变得无利可图。这个项目也就失去了当初的投资价值。”吴世春告诉界面创业。更重要的是,在资本的作用下,战争绝不会轻易结束,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为了赢得战争而增加的隐形成本也会越来越多。秉承着及时止损的心态,吴世春开始劝服王润将项目清算,他把这称作“为认知买单”,“做投资,要敢于进场,也要勇于在发现问题后迅速离场。”现如今再回头来看这个行业,吴世春的态度依然消极:“即使创业者没有一涌而入,这种铺出去的硬件很难升级,灵活性差很多,总体也是很差的生意模式。”不仅是吴世春,对小电科技的投资人朱啸虎来说,共享经济也没有过去那么富有想象力了。在10月的一场活动上,他甚至直白的告诉大家:“目前来看,今年风口已经转向了新零售,大家都在讲新零售,没人讲共享了。”据业内人士透露,很快,朱啸虎和王刚合投的一家新零售公司就会浮出水面,传闻这是一家把便利店开在滴滴快车里的公司。

猎鹰创投董事总经理李圆峰的注意力从共享经济上转移开了。

据微博博主“南京达人会”爆料,日前南京六合欢乐牧场自助餐厅内一位共享充电宝推广业务员与餐厅老板共同投放设备未果,竟私自偷梁换柱用自家的产品换掉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充电宝,目前该事件已移交警方处理。

一年前,这位投资人还将“共享”作为这家新生机构的标签,“50%以上精力看共享”;曾为了抢下一个共享项目,他在见完创始人的半个小时内就打去定金。但过去半年多来,李圆峰曾经“一天十几封共享BP”的邮箱,已经很少再收到标有“共享”字样的邮件,取而代之的关键字是:区块链、新零售和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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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到,该推广人员手拿的共享充电宝是小电的,而被调换的是怪兽充电的共享充电宝。

2018年已近过半,去年此时风光无俩的共享充电宝行业持续着宁静——直至目前,仅有小电一家公司更新了融资消息,这距离它的上次融资已过去了10个月。而在去年,这家公司曾因在40天内密集完成3轮融资而名声大噪。

据悉,这两家目前都是行业内的头部玩家之一,小电在今年四月份和五月份分别完成了A
轮和B轮投资,投资方不乏腾讯、金沙江、红杉这样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是腾讯在共享充电宝领域的唯一布局,总融资金额超过4.5亿元。而怪兽充电则是一家典型的雷军系企业,其创始人曾是UBER上海的总经理,获得了顺为资本、小米科技、紫米科技、清流资本、高瓴的亿元投资,背靠小米充电宝的生产方紫米科技这样强大的大树,在供应链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止一位投资人告诉记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多位共享领域的创业者,摇身一变就成了区块链专家。而被这些创业者们遗弃身后的,是那些或关停、或已转型的共享概念公司。

而共享充电宝行业另外两个巨头分别是街电和来电,街电就是聚美优品控股的一家共享充电宝厂商,陈欧之前大肆鼓吹已经占据80%市场份额,实现了市场第一的品牌认知度,领跑共享充电市场。

2016年夏天,随着摩拜、ofo等共享单车的一夜爆红,“共享经济”概念热度陡然蹿高,两家企业均在半年内完成了超过5轮融资。2017年春天,共享充电宝出现,“共享”在资本眼中的热度达到历史峰值。然而,这样的高潮仅维持了数月便急转而下:一方面是无人货架等新风口争相涌现,与之同时多家打共享概念的公司倒闭或终止服务,资本和创业者急速撤离。此前作为行业龙头、资本宠儿的摩拜和ofo,在2017年下半年已然陷入了合并的胶着。

来电则获得了来自红点中国、SIG等投资机构的2000万美金的投资,其创始人袁炳松则是一位对充电宝极其有研究的行家,也是如今众多共享充电宝公司中最早进入行业的,其跟充电宝打交道的时间已经有13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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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有一个疑问,众多共享充电宝公司,为什么发生纠纷的是小电和怪兽呢?这里不得不提到共享充电宝行业跟共享单车行业的一个重大区别,共享单车行业产品形态高度趋同,可能除了车的颜色和app的页面体验不一样,其他几乎都是一样的。但是共享充电宝行业由于其不同的操作方式,诞生了三种主流的服务模式,具体可以参考下面易观整理的表格,小电和怪兽都是桌面式(固定场景下的固定共享)的服务模式,这种形式的优势在于成本低,远低于大型机柜式和小型机柜式,缺点就是后期维护成本高,需要专人运营。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小电的推广人员可以偷换怪兽的设备进行偷梁换柱了。

直至2018年4月,摩拜宣布被美团以27亿美元(另有10亿美元债务)收购,ofo则在被动中等待尘埃落定。至此,共享风口走完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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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波又一波的风口,中国投资人和创业者已锤炼得愈发轻车熟路,这导致的结果是:资本更快进出,创业公司迅速大起大落,就连风口概念本身的持续时间也更短——“唯快不破”正在成为过去几年数场创投风口的典型特征。

出现上述偷梁换柱的行为,一方面体现了共享充电宝行业竞争加剧,给到底层推广人员更高的压力;一方面也体现了新兴公司内部管理的不完善。但不管怎么说,都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共享充电宝的冬天已经悄然而至,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比大家预期的来的要早一些。而这次的事件,也是一个标志,标志着共享充电宝之间的竞争已经高度白热化,留给大家攻城略地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多了。

通过还原共享经济在短时间内的起落,我们试图复盘一个典型的、中国式风口的来去。也希望能找到以下问题的答案:如果追求风口始终是资本的天然属性,那对于曾经或仍置身于风口之中的资本和创业者,是否存在另一种选择,一个不被风口裹挟命运的选择?

陈欧和王思聪直播吃翔的隔空赌局是共享充电宝行业最高关注度也是最具争议性的一次了。而如今共享充电宝行业的格局就是街电、来电、怪兽和小电四家头部玩家了。其他小玩家日子已经非常不好过,甚至已经有出局者出现,九月份的时候,脉脉就有离职员工爆出hi电变相裁员的消息,而在10月11日,乐电宣布停止运营共享充电宝项目,成为了第一家宣布退出共享充电宝行业的企业,就在大家还在慨叹市场竞争激烈的时候,又一家共享充电宝企业PP充电退出市场的消息传来,共享充电行业已然进入了死亡周期。

复制共享单车

小玩家的出局其实对行业来说,并不能掀起什么巨浪,徒增扼腕而已。但是另外一件事的集中出现,不管是大玩家还是小玩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可以轻松跳过的。那就是相比较上半年投资圈的火热,现在面对的是众多投资人的集体看衰。

李圆峰至今记得2017年3月31日上午——那是一个星期五,他收到“小电获得天使融资”的新闻推送后,第一时间把链接发给了一个做充电宝的朋友,提醒对方“你们的融资新闻最好中午就发。”

首先是刚从趣电IPO中大赚一笔的梅花天使的创始合伙人吴世春,年前河马充电成功获得了梅花天使领投的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但是在陈欧和王思聪的赌局使得共享充电宝走到风口浪尖的时候,吴世春却主动找到王润劝他调转方向。他把这称作“为认知买单”,“做投资,要敢于进场,也要勇于在发现问题后迅速离场。”

就在这位创业者忙于和股东商量时,最佳曝光机会已被错过。紧随小电,另一家共享充电宝企业——街电在同一天宣布完成A轮融资,数额为近亿元。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的市场,相比单车市场容量小太多了。在我决定投的时候,它还不是个风口,但4月份,大量积压的融资消息一齐爆发,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一下子涌进来非常多的创业公司,商家也开始收高昂的入场费,一个本身低毛利的生意就这样变得无利可图。这个项目也就失去了当初的投资价值。”吴世春如是说。

一位曾服务于某充电宝项目的FA(财务顾问)人士回忆:当时,充电宝行业已暗潮汹涌了几个月,几家公司都已签下TS,正在走打款、交割流程,但谁都没想到小电会这么快公布。

现如今再回头来看这个行业,吴世春的态度依然消极:“即使创业者没有一涌而入,这种铺出去的硬件很难升级,灵活性差很多,总体也是很差的生意模式。”

看似突如其来,但小电引发的行业效应其实有迹可循。2016年底,金沙江创投董事总经理朱啸虎曾在不止一个闭门场合放风,他和天使投资人王刚又合投了一个神秘项目,将于年后公布。以至于在春节前后的投资淡季里,小电虽未正式曝光,已吊足了创投圈胃口。

共享充电宝能得到资本市场的垂青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共享单车的利好对投资人的教育,曾投资ofo深受共享单车红利的金沙江创投创始合伙人朱啸虎一反他对自己投资的项目护犊子的公众形象,虽然投资了小电,却依然在公开场合上说道,共享经济也没有过去那么富有想象力了。在10月的一场活动上,他甚至直白的告诉大家:“目前来看,今年风口已经转向了新零售,大家都在讲新零售,没人讲共享了。”

王刚和朱啸虎的合作始于2012年先后投资滴滴。2016年初,两人在一系列“小而美”的携手后再次同台投进ofo。
此后,在ofo吸引巨量资本入局以及和摩拜的激烈战争中,常能见到朱啸虎为自家项目站台的身影。无疑,凭借滴滴和ofo,他本人也成了这一年最炙手可热的风险投资人。

在先生看来,这几家谁最终能杀出重围犹未可知,但是正如吴世春所说,共享充电宝本身并不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市场规模不会突破百亿,因而投资人不会接受像打车、共享单车领域这样高度的烧钱行为,所以最终会稳定在2家左右,街电背靠聚美优品和陈欧的深度背书,怪兽具备小米得天独厚的供应链优势,小电背靠腾讯这颗流量大树,而来电所抢占的大型机柜式的移动共享的移动场景目前还暂无竞争对手,其覆盖的专利也给其增添了不少储备优势,孰胜孰败暂时无法预估。

铺垫,悬念,以及黄金投资CP的实力加持,令小电融资消息一经公布后瞬间引爆市场。一位投资人回忆,2017年4月,各种以“电”命名的充电宝项目“平均两天就冒一个出来”,至5月中旬,被曝光的共享充电宝创业项目已达22个,参投机构近40家。5月初,电商公司聚美优品宣布以3亿价格获得街电60%股权,CEO陈欧甚至宣布将亲自操盘。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谁最先取得资本市场的持续信赖,继续获得巨额融资,在短兵相接的行业竞争中获得资本的弹药补给,会大大增加其突围的机会。

与创业者的密集入场几乎同步的是,单个共享充电宝项目的融资速度也在不断刷新历史。以小电为例,小电在天使轮宣布后的40天内,接连融完了A、B两轮,身后已站着包括腾讯在内的至少13家投资方。

相信这会儿,这几家共享充电宝的CEO也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一位一线VC投资人告诉记者,去年上半年,他想约某充电宝公司CEO见面聊一下,对方早已被更有明星效应的投资机构簇拥,他连“档期都没排上”。

病毒先生,知名营销人、社会化营销专家、病毒营销研究者,多家传统企业社会化转型特约顾问,哈尚互动首席打杂官。全网50万营销人聚集地,关注品牌营销、广告公关、互联网科技的事儿。

半年前,一模一样的融资高潮发生在两家单车身上。从2016年8月到2017年2月,ofo和摩拜均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了5轮融资,腾讯、阿里巴巴、高瓴、华平、DST等大牌基金悉数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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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头资本成就着明星公司,早期投资人则靠明星公司成就。一位PE机构投资人曾向记者分析:“早期基金就是要投风口中的明星公司,O2O里投到滴滴,短视频里投到快手,这两年投到摩拜和ofo,即便不考虑最终的退出回报,在这个过程中,单从基金品牌角度来说,已经能得到巨大获益了。”

因为参与进了摩拜B轮融资,年轻的熊猫资本因此在一众新基金中扬名。而因为成功将两家单车案子推过会,“行业里有一名分析师直接升VP了,还有一名VP直接升到了合伙人”。

朱啸虎的超强个人IP,也极大缘于他的名字始终和饿了么、滴滴、ofo等明星公司的紧密捆绑。

更对VC们产生致命诱惑的是,时至2017年第一季度,ofo和摩拜先后宣布日订单量超千万——对于流量红利几乎殆尽的移动互联网来说,这无异于一支超强兴奋剂。但至此时,大多数投资机构早已无缘这两家价格昂贵的明星公司。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融到了C轮,”一位投资机构合伙人告诉记者,那些曾经在共享单车项目上犹豫过、尤其最终做出不投决定的投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承担着很大压力”。

徐新曾告诉记者,她认为共享单车的帐看似好算,但是考虑到复杂的运营成本,“其实算不清”。而另一家一线基金掌舵人,在开会讨论摩拜时,也认为帐算不过来,但当他站到窗边,看到“楼下5分钟骑过10辆单车”后,当即拍板决定投。

流量、声名、曝光,以及错过风口的恐惧——当众VC们抱憾于共享单车上的“历史性错过”时,共享充电宝横空出世。

从许多维度来看,充电宝和共享单车都极为相似。去年8月,王刚告诉记者,共享充电宝符合他们一贯喜欢投的模式:刚需、高频、小额、大众,“账也完全算得过来”。正是因为被许以了极高的期待值,共享充电宝的早期融资速度一度“5倍于共享单车”。

更快的融资节奏,要求投资人以更快的手速争夺项目。在投入一家共享健身仓时,李圆峰第一个见到创业者,虽对方还“只有一个BP”,但他还是在10分钟后敲定投资,TS没签,随即在微信上安排同事打款,创始人走在路上就收到了猎鹰20%的定金。

即便是这样的急速打款,也差点被截胡。两天之后,一家一线机构联系上创业者,将估值抬高500万,欲拿下全部份额。“所幸我们付了定金,创始人也和我也拥有互信,不然这笔交易就黄了。”

2017年4月末,被充电宝点燃的共享领域瞬间呈现出一番光怪陆离的景象——以共享厕纸、共享雨伞为代表的项目出现后,共享概念迅速遭遇群嘲,甚至有人戏称“要创业做个共享电话亭”,以此揶揄荒诞的共享创业。

以至于4月底朱啸虎不得不发朋友圈声明:“听说创业者为我量身定制了一系列共享经济项目,共享雨伞,共享篮球,还要到我办公室来堵门……堵门的就不必来了,我在办公室的时间也很少。”

越来越小的蛋糕

所有人都想找到下一个共享单车。但朱啸虎想要的是下一个滴滴。

2012年是朱啸虎投资生涯里至关重要的一年。此前,在古早风口“团购”里,金沙江重仓的是美团的对手拉手网,从A轮到C轮全部跟进。2011年10月,拉手网递交上市申请过程中遭遇极大质疑和阻力,半年后撤销上市。得知拉手网IPO失败,是朱啸虎投资中最失望的时刻。

投资滴滴和饿了么上的巨大成功,让朱啸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两者之间,显然滴滴更为重要,不仅因为它完美贴合了朱啸虎的3S投资理论——大市场、可复制、高护城河,同时它也是朱啸虎被打上“共享经济”标签的首案。

如果说以滴滴、小猪短租为代表的公司是共享经济在中国的第一股潮流,2016年出现的共享单车,则是将共享概念彻底普及化的转折点。

“共享经济一开始发生在房、车领域有其必然性。”顺为资本合伙人李锐告诉记者,“单价越高的物品,获得成本越高,当物品的使用权可以便捷的转移,共享就开始了。”

2016年是移动支付的爆发年。和玉资本合伙人梁杰分析,共享单车因其高频次、多场景、高品牌曝光度等特点,商业模式得以爆发式传播。而与其一路捆绑而来的“共享”二字,则大范围地被C端接受。

几乎在共享单车大火的同时,就不断有人质疑:共享单车本质上租赁,而非共享,两者之差在于——前者为B2C,后者为C2C。但时至此时,关于共享的语义之争已经意义甚微。

更多投资人认同,共享的内核就是在不拥有所有权的前提下,获得暂时性的使用权。“至于到底是B2C还是C2C模式,这是创业者如何组织供应链的问题,并不是消费者关心的。”华创资本投资人余跃表示。

一个显著的趋势是,商业逻辑上成立的C2C模式非常有限,自滴滴、小猪短租等公司之后,中国涌现的大多数共享概念公司都是B2C模式。摩拜投资人、熊猫资本合伙人梁维弘早年曾投资凹凸租车——典型的C2C,但公司运营的时间越久越意识到,单纯的C2C始终无法解决服务非标、可控性低等问题,转而在流程中加强公司的角色,如切入人工服务、强化数据运营等。

“所以究竟是什么模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意的本质是什么。”

作为一门生意,共享充电宝拥有三种变现可能:租赁、流量变现以及广告。单论第一点,其单个商业模型也被一些投资人誉为“非常漂亮”。

英诺天使创投投资总监施卓杰曾做过一个关于无人设备的数据研究,结论是:从单位价值流量效率和成本回收周期来看,充电宝和单车都是综合排名前三的。由于充电宝更低的成本,单位时间内达到一定的使用次数后,其回本周期甚至会远快于单车。

但充电宝与单车的关键差别在于:“如果说单车是千万级的DAU,那充电宝可能只有百万级。”以此类推:从单车到充电宝,再到共享厕纸、雨伞、篮球等——需求可能都存在,只是市场容量在几何倍数地递减。

但VC渴求的是具备大市场、“陡峭曲线”,而非线性增长的项目,这是“big
deal”与“小生意”的差别。依照这一逻辑,共享篮球、雨伞作为一门小生意,或许成立,但它们并不符合VC生意的本质。

另一条重要的评判标准是,一度也都拿到了投资的共享篮球、共享厕纸等项目其实是标准的“新瓶装老酒”,变化仅在于由传统的人工或投币形式改成了扫码,互联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微乎其微。以至于出现了“共享电脑(网吧)”“共享电话”(公用电话)等笑话。

“技术没有真正改造、赋能传统行业,这不是VC们需要的。”梁杰说。

短命的共享经济

去年10月,一家服务过多家共享公司的FA接到一个共享家具的项目,当他们推给投资人时,“看的人倒不少,但愿意投的已经一个都没有”——时至当时,共享的概念已经开始冷却。

一个更显见的标志是,即便是共享充电宝——这样一个被认可度相对高的共享主题,其融资速度也骤然放缓。据一位上述人士透露,去年拿到融资的充电宝企业中,5名以后的玩家大多或死或转型,“一些公司已经拿不到股权融资了,只能用债权的形式去融。”

看涨不看跌的心态,同样适用于人们对待风口的态度。“一旦一线机构不Lead,长尾机构的追风心态会迅速衰退”。

一家一线天使基金曾在项目管理系统中专设“共享经济”一栏,如今已将其删除,“本来各个共享项目也有它对应的领域,理应划归进各自的赛道中去。”

去年以重仓共享高调于创投圈的李圆峰,如今“至多20%的精力在看共享。”对于多数共享项目,他“连见都不会见一下”。他对这类项目有一个普遍性的总结——频次太低、市场容量太小、需求有限。

“衣食住行四个领域,每个领域有价值的角度都已被充分开挖。”李圆峰强调,他“并不是不看好共享经济”,只是物质层面的共享上,可投的方向和项目已经不多。如今唯一能激发他兴趣的,只有“人力、机会,以及闲置物品租借等新型共享模式”。

以太创服CEO周子敬告诉记者,以摩拜为代表的共享公司发展不及预期,一些小赛道里的试水失败等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投资人和创业者对共享经济的期待值急剧下降。

比如共享充电宝。曾有媒体蹲点调查后发现,即便是在北京的繁华商圈,使用某大机柜充电宝的,上午仅发生一次,晚上发生三次;而在一家餐厅和一家咖啡厅,用户使用桌面充电设施的次数均为零。还有充电宝企业的单个充电宝一天中实际出借的次数,从BP中的“3—5次”,一度缩水为0.5—0.7次。

新风口的涌现,也在不断冲淡共享经济的热度。根据周子敬的观察,到2017年夏天,打着共享概念的BP就已大范围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小程序、新零售以及区块链。

周子敬认为,很多所谓的共享项目,如果要套概念,其实更接近智能终端的业态,无论是单车、充电宝还是KTV。“甚至可能存在这样一个逻辑关系,无人货架这种模式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共享模式的启发。一些无人货架创业者早期也曾以共享自居。”

区块链的爆火,摧枯拉朽般地将风口转移。多位投资人表示,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些共享领域的创业者,时隔一两个月就华丽转身为区块链专家。

共享的急速冷却,却对一些创业者造成了“误伤”。去年12月,厦门创业者廖宇星创办云纸物联,从创业的一天起,廖宇星就反复强调“这不是共享纸巾”,其主要通过厕纸扫码的形式获取流量,直接挂靠小程序,终极愿景是“公共厕所的智能化”。今年年前,他托人将BP递给一些投过共享的投资人,“对方直接pass掉了,说是已经不看这个领域了。”

风口的套路

和O2O等历史风口主题相比,共享经济领域的演变也高度雷同——均是最先发生在高频次市场,而后逐渐向低频次市场转移。如O2O大潮中最先出现的是外卖、打车等大场景,后期衍生出美甲、洗车等各类上门服务,后者的商业成立性亦被广泛质疑。

以2016年夏天共享单车爆发为起,到2018年摩拜被美团收购为终,作为风口的共享跑完了它600天的全程;而对于去年兴起的无人货架来说,这个过程进一步缩短成200天,以至于有人将它称为史上最短命风口。

华创资本余跃记得,大约在2013年前后,Airbnb等公司正在美国大行其道,美国创投圈也有一段时间醉心于研究共享的落地场景。但有趣的是,“美国投资人和创业者基本只停留于探讨,当评估可行性不强或商业模型不优时,很少有人会去做,但在中国,情况就不同了:哪怕只是个概念,也会有相当一批人往上涌。”去年共享大热时,余跃收到的BP“几乎一模一样”。

当钱多、资产少成为中国创投圈的常态,一旦有稍亮眼的项目或主题出现,就会迅速被资本围猎。关于风口,梁维弘认为其正面价值在于:能为所有参与者建立一套更熟悉的话语体系,沟通更高效;同时也能吸引来更多的资本和人才。

弊端同样也被充分暴露。根据施卓杰的测算,共享单车和充电宝原本都是“单个模型成立”的项目,但由于资本的过分关注,导致大量补贴及扩张无度,使得原有模型扭曲、回本周期拉长,“原本算得过账来的,却算不过账来了。”

一家FA机构的创始人告诉记者,一家位于杭州的无人货架公司早已实现盈利,正常发展或许会有不错的结局,但当无人成为风口后,大量补贴涌入,并在短期内形成破窗效应,最终的结果是:这家公司被收购,如今的市场声量越来越小。

小电科技创始人兼CEO唐永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出,行业退热对小电来说是“绝对好事”:过多的资金和创业者进来后,烧钱模式反而会打乱公司的发展节奏。比如,去年曾有无人货架公司以两倍的薪水挖走小电的一线BD人员,“典型的风口负效应”。

他强调,共享充电宝行业的融资速度放缓,并非是行业或头部公司本身成立性存疑的表征,很大程度是因为公司走到后期,需要更长周期的数据来验证。“就在市场的镁光灯转向无人货架、区块链等领域时,正是小电加强渠道下沉及内部精细化运营能力的好机会。”

今年春节前,摩拜单车创始人胡玮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没有一家真正成功的企业最后成功的原因,完完全全只是因为资本。所以,资本是助推你的,但是最后,其实你都得还回去。”

仰赖于资本的补贴大战必定无法持续。一种普遍期待的结局是双方合并、战争结束,如滴滴快的、58赶集;如合并谈不成,在经历早期狂热后,资本终将失去耐心,以至于2017年下半年开始,摩拜和ofo的投资人都在极力撮合两方合并。曾经扬言“ofo三个月内会干掉摩拜”的朱啸虎,也开始强调“打消耗战没有意义,(创始人)需要有大智慧大格局”。

当然,即使合并也不意味着故事终结:当滴滴和快的合并后,新对手uber再度入局,故事重新开始:融资、烧钱、补贴、再合并。

如今,摩拜被收购,ofo的命运走向仍悬而未决,关于共享的故事在600天后,已基本走完全程。一个意外的变量是,正当这两家明星公司被炙烤在风口中央、厮杀得你死我活时,反倒给哈罗单车——这样一家起步更晚、非风口公司留下了发展缝隙。

押金成为了这场三国杀中重要的变量。为了提供不一样的体验,从原有单车巨头处“虎口拔牙”,哈罗推行了芝麻信用免押金。早期运营的共享单车普遍采用押金制,根据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发布的数据,共享单车领域的押金去年8月就超过100亿元,而因为市场扩张成本过高,一些单车企业出现了挪用押金填补缺口的情况。ofo一度也尝试过芝麻信用免押金,但后来因为资金成本过高,还是重走了收押金的回头路。

相比之下,没有以押金作为“家底”的哈罗单车,在运营上花费了更大精力,以尽可能降低成本。从市场切入上来说,哈罗也选择了和摩拜、ofo截然不同的路径:一线城市红海,那就从二三线城市入场,最终以类拼多多、趣头条的方式崛起,变相躲避了广受诟病的共享经济押金问题。

今年6月初,哈罗被爆出的20亿美元估值,已经很接近摩拜被美团收购的27亿美元。

一位美元基金合伙人告诉记者,如果没有资本和市场的过分关注,摩拜和ofo或许可以跑得更加稳健。而因为避开风口反而发展迅猛的哈罗单车被他评价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幸运”。

幸运即意味着这件事无法经常发生。

祈求市场的绝对理性是一个极难实现的愿景,这是一个或许在理论上都不太成立的理想环境——FOMO(Fear
Of Missing
Out)是所有VC的永恒心态,只要一天不摆脱,共享经济的故事就会重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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